「這裡比監獄還不如,我寧願去蹲牢房也不要在這住了。」
斯昭和這個弟弟打交道的次數不多,只是覺得他年紀小,脾氣倔,人很愚蠢,這倒不是什麼壞事,這樣子也夠他在柳家繼續過下去了,外面比他更蠢更笨的富家子多得是。
怎知他忽然說了句讓斯昭改觀的話,「你知道的吧?你的命是我給的,你是靠我才活下來的。你爸未經我的許可,讓我來到這個世界,然後又未經我的許可,拿我當工具一樣救了你的命。你活了,我就沒用處了。
不是我欠你們,是你們欠我。所以我拿這點錢和東西不過分,都是我應得的。現在我要走了,你別攔著我。
我走了對你是好事,我一直呆在這裡,說不定今後你爸死了,我會來跟你爭家產呢。」
不過中學生的年齡,這些事竟都讓他弄清楚了。他們家裡不會有人把事兒放到明面上說,那麼這就是他自己觀察到的。斯昭知道他有些低估這小子了。
「那些古董你是賣不出去的,非要賣也是賤賣。」
「管它呢,能賣個一千是一千。又不是我的東西,我心疼什麼。」
「真是沒志氣沒見識的東西。」「千」後面加個「萬」才是它的原價。
循禮站了起來,「我救了你的命,是我對你有恩,你少在我面前擺譜。」
「活出個人樣對你來說就那麼難?有好好的路放在眼前,你不往上走,非得做小偷,騙子?」斯昭真動了氣。他如果是個貨真價實的蠢蛋就算了,人蠢,那就不會想太多,思太多,日子反倒好過。
可是這個弟弟有腦子,他的觀察力和思考力遠超同齡人。既然知道自己的處境,尋找一條對自己有利的路不是最好的嗎?
「兩年前,我媽走了,就是今天,除了我沒人記得她。如果她知道我吃這家人的飯,在這個家裡過好日子,捨棄了她給我取的名字,她肯定覺得我忘了她,會罵我是小白眼狼。」循禮拿起那個破包,「她懷我的時候,夢到一頭紅色的老虎,所以我是丹虎,不是循禮。我要走了。」
這是斯昭最不想看到的,他發現他的弟弟不但有思想,更有很多的情感。他們的家事懸浮在一層塵埃之下,禁不住擦拭回想,越是聰慧敏銳,便越能感知到最大的苦楚。這是斯昭給自己的解決辦法,不要去想,弟弟尚且沒有找到控制痛苦的訣竅,那麼他只好幫他一次,用一個謊言。
「循禮,也許未來有一天,在合適的情況下,我會把名字還給你,但不是今天。我說話算話。」
第17章 日記(下)
國內的最後半年,斯昭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除了頭髮太短一些,外人看不出他生過一場大病。
秋天一到,他就要去美國念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