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瞧見了,憐惜地伸出大掌,輕輕放在兒子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問:「做噩夢了?」
胤礽點頭,感受到康熙就在自己身邊,那股被噩夢湮滅的絕望氣息便緩緩褪下去。
他終於在這一刻放下所有心防,顫抖著側過身去,抱著康熙的臂膀,像小時候那般蜷縮在他臂彎之下。
康熙不再多問,只繼續輕輕拍著,以示安撫。
白日裡的一身病痛,此刻竟在與兒子陪伴相處後,慢慢不覺著痛了。
康熙不知自己持續這個動作有多久,直到意識逐漸渙散,終於力竭,他才卸了一身氣勁,含著笑緩緩闔上了雙目。
暖閣內的地龍燒得滾燙,帝王的體溫卻漸漸降了下來,好似矗立冰原的石塊。
康熙已經去了。
胤礽渾身一僵,意識到這件事後,便崩潰地埋首在阿瑪懷中,緊緊擁著他的腰身,像個負傷的獸類一般哭起來。
康熙四十三年的雪夜,清溪書屋外的湖面上結了層薄冰。一輪盈月高懸,照映著整個天上地下銀裝素裹,唯那圓月孤儔寡匹。
清溪書屋內,亮著的最後一挑孤燈燃盡,驟然熄滅在漫漫長夜中。
新年將至,胤礽抱緊了懷中漸冷的屍身。
他再一次沒了阿瑪。
第84章 登基
寅時二刻,冬夜的天還黑成一團。
梁九功急急忙忙前去蕊珠院,請皇后娘娘議定國喪之事。
邁進院中,赫舍里似乎早已在等消息。她只穿一身素衣,系了白狐裘,見到梁九功露面,便令夏槐扶著自己往清溪書屋去。
風雪路難行,是以她們走的慢了些。
赫舍里目視前方,淡淡問:「皇上臨去前,可曾留下什麼話?」
梁九功弓身跟在一側,低聲道:「太子爺來時凍著了,萬歲只叫人上了榻歇著,沒說什麼朝政上的事。不過,奴才卻知道,前兒個午後萬歲精神頭尚好,召了張英、索額圖、馬齊幾人入園議事,還給留了道密旨。」
想來便該是遺詔了。
赫舍里踏雪前行,思索片刻,垂眸道:「這三位乃是太子三師,張英大人更兼管詹事府多年,是儲君之師,國之重臣,本宮自然信得過他們。」
胤礽的皇位該是穩了的。
只是,未曾坐到那個寶座,誰也無法完全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