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貴客您莫急喲!老夫這不就接著道來了……」
第044章 蹄踏雪
壑州,魏東疆。
蒼山負雪,長河冰封,大雪覆蓋了那早已夾雜冰碴的地面,寂寥山中,一人策馬穿行其間,山道飛雪。
「駕!」
數十個營帳扎在臨靠冰河之地,燃起的火把淌在山間,於這無妄深夜自顧發著暖光。
營帳中心有一篝火,三個大營帳圍繞著那火分布,小營帳則散亂於四周。營火燒得很旺,不斷發出「噼噼啪啪」的細碎聲響。
幾隊兵士正於營前巡邏,見有白馬飛奔而來皆舉起手中長矛。
那身披鈷色輕裘之人翻身下了馬,向下垂的唇角襯出了一張冷麵。他本就滿面漠色,再加上雪中縱馬,周身儘是逼人寒氣,好似掛著朔朔寒風的孤峰,叫人生畏。
那男子用兩指勾出腰間令牌,拋給一守營門的兵士,沉聲道:
「溫。」
那兵士瞧著這人兒,輕輕咽了口唾沫,才道:
「世子已恭候多時!溫將軍,請!」
又是曲曲繞繞地在營內行了一陣子,溫方得以入了那扎在中心的大營帳。他入帳時,那帳裡頭的將軍正背對著他琢磨掛在帳上的山川形勢圖。
「世子,溫將軍到了。」
那將軍聞言稍稍側了側身子,令帳中侍從先行退下,手輕抬燃起帳內的一盞燭燈來。
銀色的鎧甲在帳內燭火的映照下閃著光,同時閃著的還有他耳垂的玉耳鐺。
溫不知怎的覺著那人的聲音顏容都有幾分熟悉,但天下聲近的人多了去了,他自也沒多想,見那人要轉過身來,便單膝跪地,道:
「將軍,卑職奉皇上之命前來阜葉營戍守。」
「將軍?」那人輕笑了聲,帶些莫名的茫然苦澀,道,「這事我知道……倒是您怎麼喚我作『將軍』?您是當真認不出我了?」
溫蹙了蹙眉,細想了一會兒。但因他平日裡就不喜記他人容貌音色,一時半會兒鐵定是認不出眼前這人兒,便索性閉唇不語,片刻才開口道:
「卑職於序清山為師四年,下山後便于禁軍營中任一教頭。」溫的靴上還掛著沒跺盡的冰雪,被帳里熱氣蒸得有些融了,他瞧著那水珠,頓了頓又道,「您這般人物,這麼多年,卑職所見屈指可數,將軍莫不是認錯了人。」
溫那低沉的嗓音似是被寒風凍成了沉甸甸的冰,毫不留情地擠入了那將軍的耳,破碎的冰碴堵得他心裡發慌。那將軍的手攥了又松,心底好似被紅蟻齧咬得又癢又疼。
溫垂頭半跪,未曾發現那將軍已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