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兄府中的『蝶仙』。」正坐在紅花雕卷草紋方桌邊握筆寫字的人擱下筆,起身往外走了兩步,笑著說,「咱們也是有陣子沒見了,上回見還是臘月間一道踏雪尋梅那次。」
檀韞進門扶著傅山游回身落座,自己則在對座落座,也笑著說:「是啊,這年頭年尾都是最忙的,今兒出來得也晚了些,讓你久等,切莫見怪。」
傅山游搖頭,「你是要辦差的,我卻得閒,自然該依你的空閒。是我對不住你,你本就忙得腳不沾地,我還給你添麻煩。」
說話間,傅山游重新提筆,他眼睛看不見,寫字卻不用工具輔助,不細看的話和常人並無不同,落筆也是行行工整,沒有半點差漏,檀韞知道這是他從幼時起便日夜苦練的結果。
榮木端了茶水點心來,給檀韞倒了杯茶,將另一杯放在公子習慣的位置,呵腰退了出去。
傅山遊說:「我新得的好松蘿,你品一品。」
檀韞捧起茶杯,茶水梨花顏色,喝一口,也是飲如嚼雪,便說:「是好茶。你請我來的意思,我都明白,請侯爺寬心,沒什麼事兒。」
「御前沒小事。」傅山游蘸了墨,「淑妃從前在侯府嬌慣了,做事沒章程,但也確實沒什麼心眼兒,只是宮裡和侯府不一樣,說話做事都得謹慎再謹慎,她入宮的時候舅舅舅母跟她叮囑得嘴皮子都磨破了,沒想到她還是左耳進右耳出。這次的事兒也是她太沒分寸,還想著三表妹的婚事是家事,就沒讓腦子轉轉彎,多想想你的身份,這不,就鬧了笑話,惹怒了陛下麼?至於三表妹,舅舅舅母已經訓斥過她了,絕不會叫她攪擾你……這是舅舅托我跟你說的。」
檀韞來時就覺得奇怪,因為上一世傅山游只是寫了封信給他,信中替文真侯說明情由,而不是特意請他喝杯茶。他笑道:「看來渡洲另有吩咐。」
「是請求。」傅山游點了點手下的灑金紙,「家兄想做一扇百書屏,要遍集大家,如此哪裡少得了馳蘭的筆墨?」
這事兒翠尾已經從國子監的那幾個學生口中探到了,檀韞也不驚訝,「能讓世子瞧上,是我的福氣,只是宦官的字,不會讓世子嫌惡嗎?」
「兄長只認字。」傅山遊說,「榮木,備紙。」
榮木進屋打開隨行攜帶的匣子,取出一張蘭花灑金紙放在檀韞面前,又從筆架上取了根剔紅流水紋筆奉上。檀韞接過筆,說:「寫什麼呢?」
「要不寫篇《心經》吧,」傅山遊說,「家兄日日躁動,待屏風做好了立在他的書房,叫他日日對經靜心。」
傅世子都躁動好多年了,一篇心經就把他摁下去了?檀韞笑了笑,蘸墨寫起來。
「馳蘭,」期間,傅山游隨口道,「你覺得我那三表妹如何?」
「恕我冒昧,我都沒有見過令妹,『如何』不出來,我還好奇令妹是在哪兒見過我呢。」在檀韞看來,許家三姑娘是當真傾慕他,還是只是淑妃扯的藉口都還未可知。
「我也不知,不過想來傾慕一個人便是這樣吧,在人家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瞧一眼,就能記許久。」傅山遊說,「三表妹是沒盼頭了,你要不要帶句話給她,就當做個回應。」
檀韞說:「許三姑娘聰慧伶俐,他日自有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