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全神贯注于赛况、赔率和骑师。大家都专心致志地听着扩音器每隔几分钟从赛场直接传来的最新投注消息。莫尔斯坐下来,茫然地盯着《体育编年史》1 的一页。他的右边有个穿着入时的中国人拧了一下墙上那个小投注机的把手,撕下一张投注单。莫尔斯从余光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写下的字:“三点三十五分,纽马克特——二十英镑赌赢——小提琴手”。
唷!这里的赌徒大都只要赌赢了五十便士的小钱就得心满意足吧?他扭过头,望着中国人走到付款柜台前面,右手利落地点出四张五英镑的钞票;他望着格栅后面的姑娘,她像女菩萨那样面无表情地收下了最新的奉献金。两分钟之后,扩音器又醒了过来,一个冷淡的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比1《体育编年史》(Sporting Chronicle),英国的体育类报纸,主要内容是赛马报道,一八二二年创刊,一八八六年与《体育生活》报纸合并。
赛开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播报四弗隆 1 处的赛马次序;然后是冠军、亚军、季军——小提琴手不在其中。莫尔斯小时候听过雷蒙德·格伦登宁 2 狂热的赛马解说,相比之下这里的解说显得格外空洞,就像苏富比的拍卖师在叫卖塞尚的画。
中国人坐回莫尔斯旁边,开始把自己的那张黄色小投注单撕碎,动作精巧得像是在表演折纸艺术。
“不太走远?”莫尔斯大胆问道。
“嗯。”中国人答道,他微微点头,表现出东方式的礼貌。
“有时候走运吧?”
“有时候。”他又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常来这里?”
1弗隆(furlong),长度单位,一弗隆等于二零一米。
2 雷 蒙 德· 格 伦 登 宁(Raymond Glendenning,1907-1974),英国广播公司体育评论员。
“常来。”然后,像是要解答莫尔斯脸上的疑问,“您是觉得我比较有钱?”
莫尔斯迅速岔开了话题。“我以前认识这里的一个常客——那家伙叫约瑟夫斯。经常穿一件棕色西服。五十岁上下。”
“现在也在这里?”
“不在。他六个多月前死了——被谋杀了,可怜的家伙。”
“啊,你是说哈里。是的。可怜的哈里。我认识他。我们经常聊天。他被谋杀了,没错。我非常难过。”
“他赌马赢了不少钱,我听说。不管怎样,有些人就是比其他人走运。”
“您说错了。哈里很倒霉。总是差那么一点。”
“您是说,他输了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