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目光凝重地望着面色红润的年轻士子。
“有您这三道奏章上去,再有几个人配合吁恳,事情一定会办成的。”杨锐很有把握地点点头。
“可能不会有这么便当。”张之洞转眼望着书案上那簇橘黄色的灯焰,慢慢地说,“先前的定案和去年的复审,都是有谕旨肯定的,现在要再请谕旨来推翻前定,谈何容易啊!”
如同一盆冷水浇来,尊经书院的小秀才一时没有主意了,他呆呆地看着背手踱步的老师,口里喃喃地念着:“那怎么办呢,那怎么办呢?”
是的,怎么办呢?张之洞也在苦苦地思索这个问题。远处,似乎隐隐约约地传来晨鸡的打鸣声,天快破晓了!他毫无睡意,正陷于沉思中。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情来,顿时心里燃起一股希望,忙对杨锐说:“不抄了,你也快去睡觉,这几份奏章暂不拜发,过几天再说。”
为什么要过几天再说呢?杨锐满腹疑虑地望着颇有点情绪化的前学台,他不能理解老师为何陡然之间又发生了变化。八张之万对堂弟说:做官是有诀窍的
十天前,张之洞接到乡居多年的堂兄张之万的一封信。信上说,醇邸邀请他进京小住几天,叙叙别情,谈谈诗文。他很荣耀地接受了这一邀请,即日进京,将下榻贤良寺。
看信的时候,张之洞只是为兄弟即将见面而高兴,并未作深思。今天凌晨,为上折子的事,他突然想起了这封信,心中似有一个亮点在闪烁。现在,张之洞睡了两个时辰后醒来,独自坐在书房里,把堂兄的信找出来又重新读了一遍,开始深入地研究这件事。
张之万真正是个天下少有的幸运儿。
道光二十七年,张之万高中状元,金榜张挂后,即刻名动四海,全国士人莫不艳羡敬仰。三年后,他督学河南,期满后回京,充任道光帝第八子钟郡王奕诒的师傅。同治元年被擢升为札部侍郎,遵两宫太后之命,辑前代有所作为的帝王和垂帘听政的皇太后的事迹,以供执政参考。慈禧很看重这部书,亲自赐名为《治平宝鉴》。年底出任河南巡抚。同治五年调任漕运总督,与曾国藩、李鸿章一道,受命防剿捻军。同治九年调江苏巡抚,十年升闽浙总督。这一年,张之万年已花甲,母亲八十二岁。
张之万虽然官运亨通,但他书生气浓厚,读书为文给他带来的愉悦,更要胜过权力加给他的煊赫。他尤喜绘事,每天退下公堂后都要画上几笔,自我欣赏,其乐陶陶。况且他性情较为冲和疏散,不太能耐繁剧。于是,在六十二岁那年,便以母老乞养为由,抛开权高势大的闽浙总督不当,致仕回南皮老家,过着悠闲自得的书画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