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那我等你回来。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可是一闭上眼睛,困意如海涌来,她感觉自己也像躺在温软的海水里,无限下坠,直到坠入最深处,却忽然醒了,一看时间,快两点了。
郁绵轻轻舒了一口气,刚刚侧过身,就看到窗边站着人,正在眺望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肩上,背影高挑纤细,有种与世隔绝的冷清出尘。像极了高三那个暑假,裴松溪陪着她去清宁,她醒来就见到她逆光而立的样子。
郁绵慢慢坐起来,指尖慢慢收拢了,在床单上勾起淡淡的褶皱。
只是她还没下床,站在窗边的人已经转过身来,对她笑:醒了啊,不早了,要出门了。
裴松溪将窗帘拉上了,也把一点翻涌的心绪压下了。
她刚刚,是不是吓到绵绵了?
不过现在没有多少说话的时间了,因为裴松溪不忍心叫她,结果就是郁绵睡过时间了,队友已经先去了会场。
裴松溪把刚买的鞋子拿过来,她一共选了三双:试试看,哪双更舒服一点。
郁绵看到她蹲下来要给她换鞋,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一点: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裴松溪没再坚持,目光从她白皙细嫩的小腿上一掠而过,转身去给她的杯子里倒了水。
下午的比赛,郁绵不用上台,踩着点到会场的时候,报告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角落里的两个位置还是空旷的。她拉着裴松溪过去,找到地方坐下,轻轻喘着气,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指。
郁绵有些出神,看了看她白皙干净的手掌,紧密贴合的掌心里似乎渐渐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她的指尖不太自在的轻轻拢了拢,只是身旁人并未察觉的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台上展示的视频,神情专注。
台上有人高声说话,台下观众掌声雷霆。
在满场喧闹之中,她的手就这么放在她膝盖上,那么亲近自然的姿态。
下午比赛大概要到六点才能结束,裴松溪看了看时间,靠近她耳边:四点了,绵绵,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今天要先回去了。
她来这里完全只是一瞬间的决定。那一日跟纪绣年聊完回家,她看到郁绵刚刚发布的动态,地点在永州大学,她说她来参加比赛。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清楚的知道她在哪。
在这所她曾经偷偷来过数次,却始终站在郁绵宿舍楼下,只能看着她灯光的校园。
她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肆意生长的藤蔓,把她心底每一寸角落都绕满了。
裴松溪第三次来到这座城市,原本只想在人群中远远的看她一眼可是在见到她的一瞬,她没能离开了。
她在台下看着她,看着郁绵在台上耀眼的样子,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孩,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郁绵没想到她的日程会这么匆忙,像是一时冲动做出来的决定,根本就不像是她一向的行事风格。
她莫名感受一点酸酸的甜味,连她即将要走的伤心也被冲淡了,给队友发了消息,在比赛尚未结束的中场,拉着她从后门偷偷溜走,送她去机场。
到了机场,离起飞时间已经很近了,幸好裴松溪这次来的很急,只提着手包,不用办托运,多空出了一点时间。
她们站在安检之外说话。
郁绵很想问她,能不能接受她的答案,可是想了很久,都没有问。
她们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可是今天时间不够了。
她的目光落到半空,缓缓开口:我们明天还有半场比赛,我走不掉。导师明天要过去,我们最近有个研究计划在推进我暂时没有时间
裴松溪点点头:嗯,没事的,你先做你的事情。
郁绵点头,她用力抿了下唇,才迅速的抬起手,指尖在自己唇瓣上用力压了两下,才抬起手,柔软细嫩的手指印在她饱满嫣红的唇瓣上:给你一个有仪式感的告别。
她给她盖上印章了。
她是她的。
郁绵说完就往后退了一步:我走了你
裴松溪没等她说完,却捉住了她指尖,往怀里轻轻拉了一下。
她有点好笑,这丫头怎么还这么喜欢撩了就跑呢。
她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影子:一个特殊的告别?
郁绵抬起头,眼眸里是羞涩却坚定的情意:嗯。我的私人印章。
裴松溪不由笑了笑,她低下头,清醇动听的声线敲击着她的耳膜:绵绵,我来接你回家的。可惜你不能走
那时候她问她,可以回家了吗。
她沉默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想叫她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郁绵仰起头看着她,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松溪摸了摸她发顶,指尖也顺着郁绵的耳廓拂下来,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她声线放轻,有如春风撩过:我等你回家。
第85章 85
下午比赛后, 团队成员出去吃饭,到晚上十点,郁绵回到酒店, 到阳台上给裴松溪发消息:到家了吗?
很快,裴松溪回了信息:嗯,刚到家。
郁绵站在栏杆边吹风, 夜风清凉温柔:你发语音好不好?
她想听见她的声音。
她等了几秒, 没等到语音, 下一秒,电话打了过来, 那人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绵绵,忙完了吗?
郁绵听到她的声音,感觉心脏被用力握了一下,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
她把电话挂了。
后知后觉的开始大哭。
原来真不是一场梦。
原来她真的在等她回家了。
她在晚风中轻轻呜咽,哭着哭着又开始笑,笑着把眼泪擦掉, 才看见一条未读消息。
怎么了,是不方便接电话吗?
嗯,室友睡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好心虚的借口,可是裴松溪没打电话过来了,只继续给她发信息:
好好休息。
[橙子][橙子]
郁绵看着那橙子的表情微笑,回复了一个说晚安的小熊。
裴松溪看着屏幕上摇摇摆摆的小熊笑了笑。
她刚刚到家不久, 正站在那照片墙前, 手里拿着的是今天刚刚拍下的照片, 她在台下拍的,耀眼的人。
她已经没有她的照片好久了。
上上张是郁绵寄给她的那张,上张是郁绵看月亮的模糊剪影,她悄悄保存了,打印下来,贴了上去。
裴松溪仰起头,目光从一张张照片上逡巡而过。
她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拇指指腹从唇瓣上缓缓擦过,食指又反向擦了回来,有些意犹未尽般的,似乎在回味那一点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