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何知道……大理寺?!那鄭大理是您的學生,以前龔逆勢大時便罷,如今這般,他就壓下來又怎地?現在頭一份兒的丞相,是您。」
陳相輕笑一聲:「你還知道龔劼『勢大』,就敢叫你爹學他?」
「古往今來,凡能善終的丞相,無不是知道『克制』兩個字怎麼寫的。」陳相悠悠地說。
「爹?」
「他要沒有這麼大的勢力,還不至於被陛下懷疑、被東宮厭惡呢。」
「可……」
陳相道:「陛下拔了龔劼一黨,朝廷空了一半,你以為是給你爹騰地方嗎?你怎麼敢這麼想?!你是什麼東西,敢讓陛下為你驅使?」
陳萌悚然而驚!
陳相道:「龔夫人是不是令你印象深刻?」
「什麼夫人?!」陳萌恨聲罵了一句髒話,又老老實實地說,「像這樣的毒婦也不多見。」
陳相道:「看來你是記住她了,以後想起她,就想起我說的話——丞相,不可妄自尊大!為相,沒有決斷、沒有尊嚴,就坐不穩。過於膨脹,就全家一起死!」
「是!」
「再下賤的人,瞧得起瞧不起,放不放在心上,都隨你。閒得發慌了就去打坐,也別招貓逗狗非要再踩一腳下賤的人顯威風!看不慣的,能掐了就別動舌頭!你那個姨母,」陳相下了個冷酷的評語,「別樣下賤。」
陳萌想反駁,但是看看父親的臉色,又想想今天這事兒的由來,也覺得姨母可真像個稻草人,遠看有個人架子的模樣,走近了拆了它都還不了手。
陳相又是一聲嘆息:「這官制,二十年前與二十年後就不一樣,變得無聲無息,就說這大理寺,大理寺丞前朝七品、現在是六品啦。
規矩是什麼?體統又是什麼?一個人,只會說規矩時,他就是個不能建功立業的廢物了。一個家,守著死規矩,就是這個家已經沒有人才了,再沒拿得出手的東西可以威懾別人了。國家,亦如此。朝廷,亦如此。
你呢?口口聲聲賤人,卻連個賤人都應付不來!只知道貞潔、淑女、大道理!離那些只知道捧你臭腳的人遠點兒!本來就不聰明,越捧越傻!」
第80章 行跡
祝纓在胡璉那裡打了半天坐也沒人來催她幹活。
同僚們先是對鄭熹與陳相去了大理寺獄裡議論了一陣兒。等到陳相出來,鄭熹又是一派從容地回來了,顯然情況並不糟糕。一部分人認為,陳相過來可能是為了龔劼逆案,不是什麼大事兒,並沒有往王司直身上去想。
只有王司直等人覺得是跟管氏有關。王司直又擔心,鄭熹這樣輕鬆,別是把自己給賣了吧?!這個心思,他也不好對別人講,只能暗自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