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兒不敢欺瞞陛下。留在陛下身邊,阿兄、阿姊的消息,我會知道得快些。」
我說了所有,唯獨不敢將我對李家諸人的保護告知她。我知道,有些事不敢去賭,我今日的誠意已足,不缺這一份。
「你阿兄如今在哪兒?」陛下突然問道。
「一直都在嶺南,雖然從無消息,但這才是好消息。」我低頭輕答。
「從今日起,准許你與他互通書信。」
我忙行禮謝恩,殿外突然一陣響動,宮婢快步來傳,安禁衛已經甦醒。
「陛下……」我心中驚喜,想快點知道平簡的情況,忙開口道。
「跟我一起過去。」陛下沒有耽擱,直接轉身出殿。
平簡靜靜地躺在榻上,面色發紅,嘴唇上捲起高低不平的乾裂糙皮。一夜的高燒,他的神情已顯恍惚,對著坐於榻尾的芳媚,勉力笑著。
陛下並未令人通傳,見到此景也沒有絲毫怒意,只輕輕踱步至平簡身旁,彎下身子問道:「安郎君可好些了?」
平簡掙扎幾分,沒能起身,陛下忙命他安心躺著。倒是芳媚突然看到陛下來此,神采幾分慌亂,匆忙行禮。
陛下只淺淺抬手讓她免禮,隨即便向平簡道:「你這是第二次救四郎一家的命了,從前實在薄待了你。我已決定為你封爵進官,待你傷好,便領受縣男之爵,擢升東宮左衛率,總領東宮禁衛。」
平簡面露喜色,眼角的細紋泛起歡愉的波瀾,急忙謝恩。
我在陛下身旁,越過她的肩頭,對上平簡的目光,沖他點頭鼓勵一笑。
東宮左衛率,這是東宮禁衛中最高的官職了。這麼多年,他總算心愿得償。
陛下回頭,問向立於榻邊的奉御,「沈奉御,安禁衛的傷如何了?」
「回陛下,安禁衛的腿傷被撕扯得厲害,雖已盡力用藥,可傷及筋骨,恐怕……」沈奉御猶豫幾分,突然跪下回道,「恐怕日後無法正常走路了。」
「什麼?」一聲驚叫同時響於芳媚和我的唇邊。
芳媚神情一滯,滿面的不可置信,身子一歪,突然跌坐在冰涼的石磚上。
我不能相信,我不敢相信。這是平簡,這可是兩京之中鮮衣怒馬、叱吒馬場的安平簡!
「沈奉御,求你再看看……或者等回宮!回宮之後好藥材多的是,不會沒有辦法的。」我跑到奉御身邊,慌亂地哀求道。
「此次春獵,尚藥局中來的已是醫術最佳的奉御醫佐,帶的也都是醫治外傷最好的藥材。臣與諸位奉御醫佐商討了一整夜,卻……」他似乎也不忍再說下去,對著陛下道,「陛下賜罪,臣等實在無能為力。」
「陛下……」平簡微弱的聲音在榻首響起,我忙跟著陛下跑到榻邊,靜靜聽著他要說的話。
「沈奉御整夜都留在此處,已是萬分盡心了,求陛下不要責怪。陛下恩典,金藏心中感念,可雙腿已廢,實在不能在東宮禁衛之中了。縣男爵位,也不宜留給身殘之人。還請陛下收回成命,令我自行休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