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是去拍綜藝的路, 但江聲其實還沒想好怎麼面對沈暮洵。
這種「沒想好」並不是說羞赧或者害怕, 而是江聲在那個黑夜中直觀而敏感地面對著沈暮洵的改變。
對方的行為開始變得難以預料。
原本沿著軌道前行的列車驟然脫了軌,事後想起來難免覺得驚險。
被那種驚險影響得太厲害, 導致江聲當時的注意力放在外界, 也就是隨時會打破局勢的局外人卜繪身上。
他想過卜繪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猜測過如果沒有嚴落白在場,卜繪會等待到什麼時候才選擇揭發。但因為和卜繪已經不會再見面,江聲其實沒有很在乎他帶來的危險。
而當他全然放空再回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江聲忽然發現,當時那個場面唯一可控的只有嚴落白,沈暮洵明明也是危險的人。
如果缺少嚴落白的干擾,沈暮洵最後會做到哪種地步, 江聲覺得很難猜。
沈暮洵的底線似乎在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往下滑, 連那種事都做得出來,更過分一點好像也不奇怪。
江聲的睫毛垂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把各種思緒交匯在一起。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放在玻璃上,把水霧擦出一道道痕跡,等回過神,他發現自己寫了一個沈字。
細小的水珠慢慢凝聚成股, 順著重力作用往下扭曲地蜿蜒。
到最後, 他寫的字模糊成一個只能隱約看出形狀的怪東西。
*
最近一路降溫,南城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些。下過雨後地面能鏟起一層薄而軟透明的冰。
嚴落白停下車, 把江聲的圍巾手套都遞給他,叮囑,「要記得我說的話。」
江聲的手伸進車窗里接過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疑惑問,「你說了什麼?」
「我在車裡和你說了那麼久,原來你是完全當做耳旁風?」
嚴落白凝噎片刻。他骨節分明的手扶著方向盤,整齊的袖口往下滑了一小節,簡潔款的腕錶卡在微凸的尺骨下。
「我說,沈暮洵,你離他遠一點。」
江聲回憶起來了,「可是鏡頭底下無所謂的吧。」
「無所謂?你們在鏡頭底下做過多少事情需要我再提醒一遍嗎,你們這些人,有哪怕一個真的把鏡頭放在眼裡過的嗎?」
嚴落白指尖在方向盤上輕點。神情很平穩,鳳眸卻在鏡片底下眯起,「雖然的確是參加戀綜,但你要清楚你不是真的在裡面談戀愛。江聲,你不要把自己捲入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面。」
江聲點頭。
黑髮散亂在淺咖色圍巾上,濃墨般的黑眸看著他,乖巧得好像他說什麼都會聽。
嚴落白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