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觴宴後,謝元貞回家便吐了血,他不想聲張,便自己一點一點清理乾淨,照常吩咐僮僕準備飯食,
卻不打算吃。
快到寅時,屋外風動,赫連誠跨門進來,見著一桌子的菜還沒動過,嘴角咧上天,「怎的不用飯,等我麼?」
明日並非休沐,謝元貞當赫連誠要趕回師戎郡,倒不知他此時還要過來,緊接著匆忙站起,字裡行間明顯有些慌亂,「你來了?」
赫連誠聽這話不對,蹲下來仔細看他的面容,一張小臉慘無人色,二話不說,抓過他腕子便把起脈來。
謝元貞盯著他,一個全神貫注,一個有些天然呆。須臾謝元貞輕聲細語,字裡行間不乏景仰,「赫連大人如今還會把脈了?」
「氣息紊亂,脈象虛浮,」赫連誠雖餓了,但決計不吃他這一套,儼然一副審問人犯的口吻,還湊上來仔細嗅了嗅,「吐過血?」
屋子窗門洞開,四下明明才清理過,謝元貞道他真是狗鼻子,不免有些心虛,面上還要強裝雲淡風輕,睜一對雙瞳剪水,流光轉盼,「不曾。」
可這話說慢了一寸,赫連誠哪裡還肯信他?
「我說過什麼,叫你別再騙我,」他猛然甩開謝元貞的手,只拿好生無語的後背對著這人,活像兩小無猜突然鬧了脾氣,「不理你!」
赫連誠鮮少生氣,他一氣一個準,謝元貞不敢大意,忙伏上赫連誠肩窩,「我,我錯了還不成?好扶危——」他見赫連誠還要擰過一張臉,轉了轉眼珠,廣撒網,勤收魚,「爾術,阿誠阿危阿術,我的好郎君?」
可他的好郎君視若無睹,不聽他花言巧語哄人心。
在家時二親舉案齊眉,從不見爭吵,此刻謝元貞也不知該怎麼哄才好。他見赫連誠還不肯理自己,正道不通便走旁門左道,扯著嗓子就咳出一個昏天黑地。
兩人互相捏著對方的命門,關心則亂,赫連誠頓時如臨大敵,霍然轉過身來,捏住謝元貞的腕子,瓷白的肌膚一片凹陷,「怎的突然咳嗽!我為你過氣!」
謝元貞勉強壓下咳嗽,再咳恐怕真要犯了哮症,素來喜潔的謝小公子顧不上衣冠齊楚,甩了袖子一抹嘴角,冷不防就去親赫連誠,還要歪著臉一副好無辜,「我無礙,你彆氣。」
赫連誠這才反應過來,霎時滿臉冷成一座冰山,只是抓著謝元貞的手卻不敢再放開,他掠過這人掃過桌案,悶聲悶氣,「好話不能當飯吃,這一桌子的菜都涼了,你不準備吃了嗎?」
生著小公子的氣,還怕小公子會餓肚子。
「吃,我自然吃的,」謝元貞阿其所好,生怕赫連誠再動氣,他趕緊吩咐僮僕熱過一遍,遞了箸子塞進赫連誠手中,「我們一起吃,好不好?」